朱元发
20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们有幸考取留法博士研究生。记得是1984年7月2日,120余名位年轻气盛的公派留法学子同机到达法兰西领土。
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众多的留法学子中,除了研究生,还有中国不同大学选送的本科生(先于我们来法),也有进修生,以及数量虽不多、生活条件艰苦但求学意志坚定的自费生。当时的留法学人个个聪明过人,都自视为国家栋梁。
寒窗苦读 生活清贫
我们虽然是公派留学生,但是生活并不宽裕,因为那时国家并不富裕,全国人民勒紧裤带,挤出来一点外汇保证留学生的基本生活费。记得1984年来法时,中国政府奖学金只有1900法郎(约合现时的290欧元),法国政府奖学金则为2100法郎(约合310欧元),大家除了日常生活开支,还得节省点,以期回国探亲时,去出国人员服务部给家里买那“八大件”电器。用功读书和节俭生活是我们那一代留学生的价值标准。当时,中国留学生绝大多数是单身,理科生白天去实验室工作,文科生白天去图书馆查阅文献,或在学生宿舍读书、写论文,夜深人静,常生孤寂之感,国内有女朋友的更难免望月盼相会,思念也只能靠写情书,因为那时国际长途电话费太贵,又没有什么电子邮件,更没有微信之类快速通讯联络方式,只有幻想美好和健康的情怀;没有女朋友的只能做点白日梦,连情书都不知道给谁写,或在一起无边无际、无穷地大谈柏拉图式的爱情。
那年头,留法学子的娱乐都是不花钱的活动,跑步,打乒乓球(只要是中国人都能挥上几拍),也有打篮球排球、踢足球的。不像现在的留学生出双入对,下餐馆,逛商店,常旅游,赶音乐会,临场看足球,处处是乐。
耳濡目染学桥牌(Bridge)
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国留法学人多半都住在大学生宿舍,自已的房间里也没有电视,想看电视就得看去宿舍楼的公用客厅。不过《人民日报》(海外版)倒是人手一份,业余时间,读报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刋登在《人民日报》(海外版)的邓小平打桥牌轶事无人不晓,搞得留法学人心里痒痒的,跃跃欲试,都想学几番高招,而世界桥牌女王杨小燕的桥牌牌例分析讲座在《人民日报》(海外版)连载,更是引人入胜。时任中国驻法国大使的周觉也爱打桥牌,几招过后才知周大使原来是桥牌高手,当然这是后来知道的。
于是,大家开始一起学桥牌,谈桥牌,练桥牌。理科生一向思维严紧,好计算,入夜研究桥牌精确叫牌法,文科生浪漫无羁,懒得动死脑筋,钻牛角尖,随便学学自然叫牌法,而与法国佬朝歹相处者则学习五高花叫牌法。三种叫牌方式各有千秋。规则是写在纸上的,是死的,桥牌手是活。随意分发的13张牌千变万化,桥手的彼此斗智其乐无穷。桥牌是一种团队合作竞赛遊戏,本质在搭“桥”。叫牌和打牌过程中,队友双方的心领神会和默契配合是超常发挥和绝处逢生的秘诀,因此形成不少珠联璧合的搭挡“配偶”。但有点桥手常常是偷鸡不成反蚀米,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也是常见的打桥牌的互相指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关键所在。
那时的大学生宿舍几乎没有电话,走访式巡视乃是唯一有效的约牌局方式,入夜偶尔还能听到中国留学生打桥牌争执的回声:即使无赌注,赢了的得意扬扬,满面春风,输了的骂对友臭手打臭牌。斗智斗气不亦乐乎。
全法学联组织学人桥牌创史赛
桥牌技巧掌握的差不多后,四人单独在周末或深夜开战已经不过瘾了,一起过过招是那时年轻气盛的留法学人桥牌最好者的共同呼声。于是乎,全法学联在中国驻法使馆教育处组织了轰轰烈烈的留法学人桥牌创史赛,采取双人复赛式,12支四人队,即48位选手参赛。比赛前列位学子踌躇满志,比赛期间严肃认真,俨然高考一样,似乎事关终身大事,赛后大家异口同声:累!!!那时的教育处是名符其实的留学生之家,教育处的厨师准备稀饭、馒头、小菜和香噴喷的中国炒菜,乃是一次难忘的牙祭!
当时的中国驻法使馆教育参赞王仲达为成绩优异者颁发了象征性的奖励,当然这一切都在《欧洲时报》发表记录在案,如今一定是得奖者津津乐道的轶事。十一届华龙杯和三届《欧洲时报》杯桥牌赛,历历在目,终生难忘
《欧洲时报》总是留法学人活动始志不移的支持者。当时的《欧洲时报》首席记者刘昶是桥牌自然打法的爱好者,而《欧洲时报》读者之家负责人王伟珍女士则热情洋溢,两位热心者在时报内部一唱一和,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报社领导的绿灯和侨领吴汉龙先生连续十年不懈的慷慨解囊赞助。报社大发展后,婉谢吴先生继续赞助而自己承担比赛全部费用时,这位古道热肠的侨领多少还有点惆怅。
我们这些桥牌爱好者对每次友好的、娱乐性极强的桥牌赛记忆犹新:活跃而耐心的主要组织者:王伟珍女士、刘昶、莊丹泽和赵新华等各司其职:《欧洲时报》提前刊发广告通知,报名登记,比赛组队出现技术问题时应急补员、桥牌桌、记分纸、详细的比赛规则、比赛结果计算等都技术性极强,均属不能有任何差错的活儿!
牌瘾十足、踊跃参战者亦有名有姓:莊丹泽、刘昶 陈蓉、嵇宁、朱元发、张晓贝、王东亮、徐炯、戴民、刘国辉、何昕、倪晓敏、丁宇、赵新华、鄢新华、汪小跃、戴彬、赵彬、罗明伟、邵长春、李少峰、陈晓峰、张红兵、王德明、龙伟安、杨子奔、倪平、刘泽孺、陈方明、倪金钢、郑贤忠、郭振堂、何英、孙雪垠、郑晓敏、李毅仁、方忠学等等。
赛事期间,茶水咖啡供应不断,当然这后勤工作总是《欧洲时报》电脑“大拿”杨宁生的。杨兄总是高高兴兴,毫无怨言,谁让他是王伟珍的夫君呢!妇唱夫随吧!和谐!乐在其中!比赛当天的午餐总是从巴黎13区唐人街著名的三明治店购买的,那是中国人特别喜欢的叉烧三明治,加辣与否随意。
十几年来,《欧洲时报》的历届领导者杨咏橘、梁源法、张晓贝和陈晓燕总是在每次比赛结束时,牺牲个人的休息时间,亲自前来赛场颁发奖杯和装有奖金的信封!当晚,参赛者均受邀到中国餐馆美食一顿,而赞助则来自侨学界(当选法国本土首位国会议员的陈文雄先生一家就赞助过桥赛)。席间,谈的永远是谁打的“臭牌”、诈叫、概率性加倍之类,只有当事者才能解读的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和瞒天过海的,不符常规的出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说理!朝气蓬勃吧!
那些年的桥牌赛是留法学人的盛事,桥牌爱好者翘首等待的开心相会之事。贡比涅市、里昂市和图卢兹市等外省的桥牌爱好者总是提前到达巴黎,准时参加比赛,还有的桥友甚者因为赛事推迟回国日期。参赛自然不是为了赢天赢地,图的是友好挑战的娱乐相聚。
我们年轻时所做的有趣之事已成美好的回忆,而缅怀往事最佳方式莫过于多年后牌友见面重开一局。
(如下的历史记载永远不会磨灭:第一届 :1992年12月12日,华龙杯桥牌赛第二届 :1994年1月9日,华龙杯桥牌赛第三届 :1995年1月15日,华龙杯桥牌赛第四届 :1996年1月14日,华龙杯桥牌赛第五届 :1997年1月19日,华龙杯桥牌赛第六届 :1998年3月29日,华龙杯桥牌赛第七届 :1999年1月24日,华龙杯桥牌赛第八届 :2000年1月6日,华龙杯桥牌赛第九届 :2001年2月4日,华龙杯桥牌赛第十届 :2002年2月27日,华龙杯桥牌赛第十一届 :2003年2月16日,《欧洲时报》杯桥牌赛第十二届 :2004年2月18日,《欧洲时报》杯桥牌赛第十三届 :2005年2月17日,《欧洲时报》杯桥牌赛第十四届。)